積郁成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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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6.積郁成疾*人生大檻
楊小蓮到四院的第二天上午, 將近十一點鐘的時候，醫生才把楊傳順、劉英子夫妻倆叫進了辦公室, 但緊閉房門，沒讓姐妹倆進去。
這天是周一，也是臘月二十五，兩個醫生早上一上班就將各個病房巡視了一番，換藥的，調整劑量的，還有符合出院條件的病人辦出院的……醫生護士一上午都忙得不可開交，楊傳順這個疑難雜癥就被留到了最後。
寶峰這邊的大雪如果不是一場連一場的話，是基本留不住的, 這次兩夜一天的大雪到雪停的第二天, 各個路面上差不多就已經被打掃幹凈了，仿佛雪花根本不曾光顧過。
出院的病人及家屬辦好出院手續, 匆匆離去, 每個人臉上都掛上了難得的笑容，不管怎麽樣，回家過年了，新年總有新氣象。
這天辦出院的病人還真不少, 很快樓道裏就顯得相當冷清了。
楊小梅、楊小蓮姐妹倆被醫生攔在了門外, 兩人也沒敢走遠，只在醫生辦公室門邊等著。
兩人不約而同地都有點擔心同時又懷抱希望。
上周醫生已經根據楊傳順拍的各種片子, 排除了他身體上的器質性病變，這天就是進一步篩查和確診他得的倒底是何種精神類疾病，同時還需要明確病情的嚴重程度。
楊傳順剛進醫院的時候一言不發, 還有自殘傾向，醫生想跟他聊聊都進行不下去, 只能選擇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他們又從劉英子和劉紅星那邊了解了一些情況，根據經驗初步判斷病人可能是某種狀況，先開了點藥改善癥狀，等病人恢覆到可以交流的時候再進行下一步。
楊傳順的恢覆情況還是比較迅速的，尤其是最近周六周日兩天，他剛進來的時候情況非常嚴重，簡直到了認知全失、軀體僵化的地步，稍一清醒就控制不住自殘。
後來吃了幾天藥後就沒再出現任何自殘行為了，一開始吃喝拉撒還得劉英子仔細服侍著，等楊小梅過來之後他就勉強可以正常吃點飯菜了，甚至到這個周一早上他竟然可以自己一個人起床，上廁所，一個人吃飯喝水了，雖然還是情緒低落，懶得跟人說話，但是他一個人已經可以完成基本的生活行為，跟外界也開始有交流了。
早上楊小梅批評她妹妹的時候，楊傳順還嘖了一聲，明顯地不想讓姐姐責備妹妹。
這是不是說明他思維也不再停滯了？
昨晚除了楊傳順這個病人，劉英子母女三人也留在了醫院，醫院附近沒有住的地方，她們也不想出去住，就都留在了病房裏。
按醫院的規定陪護人員有且只能有一位，楊小梅晚上留在這裏就有點不符合規定了，這時又多了一位，護士晚上查房的時候就提醒她們得走兩個人。
她們當然一個都沒有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走到哪裏去。
好在護士也就說了一下，並沒有趕人，其實整個西區像她們這樣陪護人數超標的也有其他人，那些人晚上有些就睡在了走廊椅子上。
劉英子母女不好出去跟那些男的爭搶，三人就商量好，兩個女兒窩在楊傳順腳邊先睡，劉英子暫時先用兩張凳子將就一下，到半夜再輪換。
但楊小蓮一覺睡到大清早，她早上起來就被楊小梅說了，三人睡到半夜只有楊小梅記得爬起來跟劉英子換，另一個睡得不知多香甜，打雷都不會醒的程度，一點也不知道體恤大人。
楊小蓮默不吭聲地聽訓，她自覺理虧，她也不知道怎麽一覺就睡到天亮了，明明心裏是記得中間要爬起來換人的，但事實就是事實，只能默默由著她姐說。
這種事情劉英子向來都是不摻和的。
然後楊小梅就被楊傳順這個一家之主“怒懟”了，雖然只是那麽一句含糊不清的話，但是與之前對凡事都漠不關心的態度相比，已經算是一個相當積極的信號了。
楊小梅、楊小蓮姐妹倆都沒見過楊傳順一開始發病時的樣子，劉英子跟她們說的時候也不會說得太恐怖，所以兩人第一次在醫院裏見到父親的時候，心態還是比較平和的，畢竟他的狀況已經比她們想像中的好很多了。
*
醫生辦公室的門一開始是緊閉的，兩姐妹什麽都聽不到，不過中途另一個年輕一些的醫生進去拿了點東西，出來後匆匆忙忙離開，並沒有將門關緊，兩人斷斷續續地能聽到一些。
一開始醫生似乎是讓楊傳順填了什麽表格，後來是邊看表格邊隨口問他——有什麽想不開的？最近發生什麽大事？
楊傳順默默無語，最後還是劉英子回答的。
“……我們老農民吃喝拉撒都是大事，解決不了的事情不就是大事嘛，解決不了不就想不開？。”
裏面靜了一會兒，似乎是醫生等著病人自己說，但病人一直沒開口。
最後響起的還是劉英子的聲音，“……他大半輩子想不開的事情多著呢。”
女人苦笑，“念書沒出成績，工作被開除，最最想不開的就是一連生了三個閨女……”
屋外聽著的兩姐妹都撅起了嘴，平時幾個孩子也半真半假地說過爸爸不喜歡她們，但是兩夫妻都不承認，這時候算是說實話了？
劉英子有些傷感地說起楊傳順的光輝人生，“他從小學習就好，左鄰右舍，十裏八村都知道，從小到大村裏的春聯都是找他寫的，以前別人鬧學////潮什麽的，只有他屁股長在凳子上，就知道學習……”
“他是老三屆，教了幾年書之後，77年又第一批參加高考，成績都過線了，只是體檢沒達標——那時候您應該知道的，說是一項不達標都不能念，我們家又沒人，也找不到人，就這麽錯過了。”
……
兩姐妹在門外默默聽著，這些事情她們可能不知道細節，但是大概還是知道一點的，只能說楊傳順確實時運不濟，很多事就差了那麽一點。
門口有人進來，是楊傳順同一間病房的病人及其家屬，他們散步回來了，楊小梅捅了二妹一下，用眼神示意，想讓她跟著回去。
楊小蓮雖然還想聽一會從母親口中說出來的第一手資料，但還是乖乖地跟著那些人回病房去了，病房裏每張病床只配有一個小鐵皮床頭櫃，櫃子上還沒有鎖頭，她們得有一個人守著東西。
楊小蓮走了，楊小梅靠在門邊繼續等。
*
“大學念不了，這人也沒怎麽樣，他高中畢業之後就自己找了學校當老師去了，十八九歲就當老師了……”劉英子的聲音裏滿滿的自豪感。
楊傳順在小學當老師的那一段時間可能是他一生中最風光最意氣風發的一段時間，他帶的學生經常得各種獎狀，學生同事都t喜歡他。
楊小梅對此都還有稀薄的印象，楊傳順失業回家的時候她都已經五六歲了，在他未失業的時候就經常帶著大女兒去上班，小小姑娘能清晰地感受到別人對她父親的愛戴與歡迎，那時她心裏也是滿滿的自豪感的。
被開除回家這件事對他確實是一個很大的打擊。
楊小梅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而且失業還只是一時的打擊，家裏只有三個女兒才是長期的煎熬，外界的，自身的……
楊小梅也是從那一年開始由無知孩童被迫成長的，父親失去了教師的工作，她的生活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之前還有的一些歡聲笑語全部變成了愁腸百結。
“……拼著工作不要了，生了老三，哪知還是個丫頭，我家這口子白犧牲了。”劉英子又嘆氣，“之前人人都說肚子尖尖生兒子，兩個都這樣呢，家裏老頭子名字都取好了，哪知道……唉！”
老醫生靜靜聽著，時不時附和兩句，“那是全國性的，到處都一樣。”“男女都一樣，咳，男女都一樣。”
辦公室裏安靜了一會兒，楊小梅悄悄把門打開一條縫，裏面楊傳順和劉英子都坐在醫生的辦公桌前，她正好可以看見父母的神情。
劉英子好半晌也沒說話。
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多麽難才克制住自己不要出口成臟。
男女平等，婦女也能頂半邊天，男孩子女孩子都一樣，大家都會這樣說，他們也拿這些自我鼓舞，但是現實是最好的老師，就是因為不平等，大家才這樣說，要不然為什麽這種說法會出現呢。
她自己那個時候還真的有一陣子家家戶戶對生女孩的態度有所轉變，因為那時候男孩女孩一樣的分田分地，後來慢慢地就不行了，就是現在的楊樹屋隊，她家老二老三都沒有田地，村裏楊閃閃、楊秋月（楊鳴鳴的小妹妹）也沒有田地，但同齡甚至更年幼的楊佳元、楊亮亮、楊鳴鳴、楊立等人是有的。
楊小鳳眼瞅著到出嫁的年齡了，村裏早早就已經有人盯上她那份田地了，她再拖幾年不嫁人，村裏什麽怪話都得出來。
村裏田地不夠分，這是事實，但是那些男孩子們整個村裏大家夥就都想著法子齊心協力要給他們分上，她家女孩子排上了也要給搶走。
劉英子掩住臉，有些事她也從來不深想，有些話她也從來不多說，但是不代表心裏不清楚，這樁樁件件她找誰說理去，就是因為生了三個女兒，她多少年在家在隊裏不自覺地就像犯了罪一樣。
“咳。”老醫生盯著手上的幾張紙，“這個情況……確實也普遍，但咱們自己不能這樣想啊。這種想法是不對的，為了個錯誤的看法想不開……咳，沒必要。”
辦公室外楊小梅的臉色越來越嚴峻，嘴巴也不自覺緊緊地咬住了，不去想那些事情，似乎就感覺不到了，其實那些事情一直都還在她的身邊存在著。
之前在海州的時候老板娘曾經問過她以後的打算，有沒有想過在哪裏定居，她還說要回老家，她還深深地依戀著父母、老家，這時候卻開始有些別樣的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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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6.積郁成疾*人生大檻
楊小蓮到四院的第二天上午, 將近十一點鐘的時候，醫生才把楊傳順、劉英子夫妻倆叫進了辦公室, 但緊閉房門，沒讓姐妹倆進去。
這天是周一，也是臘月二十五，兩個醫生早上一上班就將各個病房巡視了一番，換藥的，調整劑量的，還有符合出院條件的病人辦出院的……醫生護士一上午都忙得不可開交，楊傳順這個疑難雜癥就被留到了最後。
寶峰這邊的大雪如果不是一場連一場的話，是基本留不住的, 這次兩夜一天的大雪到雪停的第二天, 各個路面上差不多就已經被打掃幹凈了，仿佛雪花根本不曾光顧過。
出院的病人及家屬辦好出院手續, 匆匆離去, 每個人臉上都掛上了難得的笑容，不管怎麽樣，回家過年了，新年總有新氣象。
這天辦出院的病人還真不少, 很快樓道裏就顯得相當冷清了。
楊小梅、楊小蓮姐妹倆被醫生攔在了門外, 兩人也沒敢走遠，只在醫生辦公室門邊等著。
兩人不約而同地都有點擔心同時又懷抱希望。
上周醫生已經根據楊傳順拍的各種片子, 排除了他身體上的器質性病變，這天就是進一步篩查和確診他得的倒底是何種精神類疾病，同時還需要明確病情的嚴重程度。
楊傳順剛進醫院的時候一言不發, 還有自殘傾向，醫生想跟他聊聊都進行不下去, 只能選擇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他們又從劉英子和劉紅星那邊了解了一些情況，根據經驗初步判斷病人可能是某種狀況，先開了點藥改善癥狀，等病人恢覆到可以交流的時候再進行下一步。
楊傳順的恢覆情況還是比較迅速的，尤其是最近周六周日兩天，他剛進來的時候情況非常嚴重，簡直到了認知全失、軀體僵化的地步，稍一清醒就控制不住自殘。
後來吃了幾天藥後就沒再出現任何自殘行為了，一開始吃喝拉撒還得劉英子仔細服侍著，等楊小梅過來之後他就勉強可以正常吃點飯菜了，甚至到這個周一早上他竟然可以自己一個人起床，上廁所，一個人吃飯喝水了，雖然還是情緒低落，懶得跟人說話，但是他一個人已經可以完成基本的生活行為，跟外界也開始有交流了。
早上楊小梅批評她妹妹的時候，楊傳順還嘖了一聲，明顯地不想讓姐姐責備妹妹。
這是不是說明他思維也不再停滯了？
昨晚除了楊傳順這個病人，劉英子母女三人也留在了醫院，醫院附近沒有住的地方，她們也不想出去住，就都留在了病房裏。
按醫院的規定陪護人員有且只能有一位，楊小梅晚上留在這裏就有點不符合規定了，這時又多了一位，護士晚上查房的時候就提醒她們得走兩個人。
她們當然一個都沒有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能走到哪裏去。
好在護士也就說了一下，並沒有趕人，其實整個西區像她們這樣陪護人數超標的也有其他人，那些人晚上有些就睡在了走廊椅子上。
劉英子母女不好出去跟那些男的爭搶，三人就商量好，兩個女兒窩在楊傳順腳邊先睡，劉英子暫時先用兩張凳子將就一下，到半夜再輪換。
但楊小蓮一覺睡到大清早，她早上起來就被楊小梅說了，三人睡到半夜只有楊小梅記得爬起來跟劉英子換，另一個睡得不知多香甜，打雷都不會醒的程度，一點也不知道體恤大人。
楊小蓮默不吭聲地聽訓，她自覺理虧，她也不知道怎麽一覺就睡到天亮了，明明心裏是記得中間要爬起來換人的，但事實就是事實，只能默默由著她姐說。
這種事情劉英子向來都是不摻和的。
然後楊小梅就被楊傳順這個一家之主“怒懟”了，雖然只是那麽一句含糊不清的話，但是與之前對凡事都漠不關心的態度相比，已經算是一個相當積極的信號了。
楊小梅、楊小蓮姐妹倆都沒見過楊傳順一開始發病時的樣子，劉英子跟她們說的時候也不會說得太恐怖，所以兩人第一次在醫院裏見到父親的時候，心態還是比較平和的，畢竟他的狀況已經比她們想像中的好很多了。
*
醫生辦公室的門一開始是緊閉的，兩姐妹什麽都聽不到，不過中途另一個年輕一些的醫生進去拿了點東西，出來後匆匆忙忙離開，並沒有將門關緊，兩人斷斷續續地能聽到一些。
一開始醫生似乎是讓楊傳順填了什麽表格，後來是邊看表格邊隨口問他——有什麽想不開的？最近發生什麽大事？
楊傳順默默無語，最後還是劉英子回答的。
“……我們老農民吃喝拉撒都是大事，解決不了的事情不就是大事嘛，解決不了不就想不開？。”
裏面靜了一會兒，似乎是醫生等著病人自己說，但病人一直沒開口。
最後響起的還是劉英子的聲音，“……他大半輩子想不開的事情多著呢。”
女人苦笑，“念書沒出成績，工作被開除，最最想不開的就是一連生了三個閨女……”
屋外聽著的兩姐妹都撅起了嘴，平時幾個孩子也半真半假地說過爸爸不喜歡她們，但是兩夫妻都不承認，這時候算是說實話了？
劉英子有些傷感地說起楊傳順的光輝人生，“他從小學習就好，左鄰右舍，十裏八村都知道，從小到大村裏的春聯都是找他寫的，以前別人鬧學////潮什麽的，只有他屁股長在凳子上，就知道學習……”
“他是老三屆，教了幾年書之後，77年又第一批參加高考，成績都過線了，只是體檢沒達標——那時候您應該知道的，說是一項不達標都不能念，我們家又沒人，也找不到人，就這麽錯過了。”
……
兩姐妹在門外默默聽著，這些事情她們可能不知道細節，但是大概還是知道一點的，只能說楊傳順確實時運不濟，很多事就差了那麽一點。
門口有人進來，是楊傳順同一間病房的病人及其家屬，他們散步回來了，楊小梅捅了二妹一下，用眼神示意，想讓她跟著回去。
楊小蓮雖然還想聽一會從母親口中說出來的第一手資料，但還是乖乖地跟著那些人回病房去了，病房裏每張病床只配有一個小鐵皮床頭櫃，櫃子上還沒有鎖頭，她們得有一個人守著東西。
楊小蓮走了，楊小梅靠在門邊繼續等。
*
“大學念不了，這人也沒怎麽樣，他高中畢業之後就自己找了學校當老師去了，十八九歲就當老師了……”劉英子的聲音裏滿滿的自豪感。
楊傳順在小學當老師的那一段時間可能是他一生中最風光最意氣風發的一段時間，他帶的學生經常得各種獎狀，學生同事都t喜歡他。
楊小梅對此都還有稀薄的印象，楊傳順失業回家的時候她都已經五六歲了，在他未失業的時候就經常帶著大女兒去上班，小小姑娘能清晰地感受到別人對她父親的愛戴與歡迎，那時她心裏也是滿滿的自豪感的。
被開除回家這件事對他確實是一個很大的打擊。
楊小梅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而且失業還只是一時的打擊，家裏只有三個女兒才是長期的煎熬，外界的，自身的……
楊小梅也是從那一年開始由無知孩童被迫成長的，父親失去了教師的工作，她的生活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之前還有的一些歡聲笑語全部變成了愁腸百結。
“……拼著工作不要了，生了老三，哪知還是個丫頭，我家這口子白犧牲了。”劉英子又嘆氣，“之前人人都說肚子尖尖生兒子，兩個都這樣呢，家裏老頭子名字都取好了，哪知道……唉！”
老醫生靜靜聽著，時不時附和兩句，“那是全國性的，到處都一樣。”“男女都一樣，咳，男女都一樣。”
辦公室裏安靜了一會兒，楊小梅悄悄把門打開一條縫，裏面楊傳順和劉英子都坐在醫生的辦公桌前，她正好可以看見父母的神情。
劉英子好半晌也沒說話。
可能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多麽難才克制住自己不要出口成臟。
男女平等，婦女也能頂半邊天，男孩子女孩子都一樣，大家都會這樣說，他們也拿這些自我鼓舞，但是現實是最好的老師，就是因為不平等，大家才這樣說，要不然為什麽這種說法會出現呢。
她自己那個時候還真的有一陣子家家戶戶對生女孩的態度有所轉變，因為那時候男孩女孩一樣的分田分地，後來慢慢地就不行了，就是現在的楊樹屋隊，她家老二老三都沒有田地，村裏楊閃閃、楊秋月（楊鳴鳴的小妹妹）也沒有田地，但同齡甚至更年幼的楊佳元、楊亮亮、楊鳴鳴、楊立等人是有的。
楊小鳳眼瞅著到出嫁的年齡了，村裏早早就已經有人盯上她那份田地了，她再拖幾年不嫁人，村裏什麽怪話都得出來。
村裏田地不夠分，這是事實，但是那些男孩子們整個村裏大家夥就都想著法子齊心協力要給他們分上，她家女孩子排上了也要給搶走。
劉英子掩住臉，有些事她也從來不深想，有些話她也從來不多說，但是不代表心裏不清楚，這樁樁件件她找誰說理去，就是因為生了三個女兒，她多少年在家在隊裏不自覺地就像犯了罪一樣。
“咳。”老醫生盯著手上的幾張紙，“這個情況……確實也普遍，但咱們自己不能這樣想啊。這種想法是不對的，為了個錯誤的看法想不開……咳，沒必要。”
辦公室外楊小梅的臉色越來越嚴峻，嘴巴也不自覺緊緊地咬住了，不去想那些事情，似乎就感覺不到了，其實那些事情一直都還在她的身邊存在著。
之前在海州的時候老板娘曾經問過她以後的打算，有沒有想過在哪裏定居，她還說要回老家，她還深深地依戀著父母、老家，這時候卻開始有些別樣的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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